我的父亲是“右派”,先是从省城发配到河西一个劳改农场劳动,后来被安排在这个小县城的电影公司当会计。那时候,我的母亲没有城市户口,我们娘仨自然吃不到城市里每月按量供应的粮食和蔬菜。我们的生活,总是被饿慌了的肚皮折腾着。作为班主任的李老师对这些了如指掌。她同情我父亲的遭遇,也同情我们这个度日惟艰的家庭。她想伸手帮助我们,但又怕伤害了一颗少年的自尊心。良苦用心必然能寻找到最恰当的途径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她家离学校远,丈夫有病,孩子又在外地的婆婆家。每个月买面,她就叫我和其他一两个男生一起去帮忙。能为老师做点事,那在当时绝对是一种殊荣。放学的铃声一响,我们就径直冲到办公室门口,兴奋地等待着为亲爱的老师帮忙。李老师有一辆男式的大号永久牌自行车,已经破旧不堪,但是耐用。她把它交给我,把面袋和篮子交给他们。在按照片区划分的粮店里,李老师拿着粮证,忙着登记、掏钱。我们轻车熟路,把装好的面粉、清油和豆子抬到自行车上。那时每月供应的粮油并不多,但是我们都干得很卖力,那些砸到地面上的汗珠子里面,不乏讨好的成分。帮她送到家里,该走了。每次到这个时候,她都先让别的同学先走,把我留下,抓几把新买的炒熟的蚕豆塞进我的口袋里,要我拿回家去吃。有时也装一小袋面粉给我。我还没有学会更多的谦让的词儿,只是一边配合着她的赠与,把衣服和裤子的口袋张开,一边羞红了脸反复说着:“不要了,不要了,谢谢,谢谢。”
那时你忽略了身边的一切,你不再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身边的一切,你在完成自己的梦,也在圆别人的梦,那一刻你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感觉,你觉得你多看一页书多背一个单词都是如此的重要,你的每一点努力都是砖都是瓦,都是建造那个梦想花园必不可少的材料。
一辆自行车,带给家庭方便的同时,也带来很多欢乐。平时,父亲骑着它上下班,一到周末,母亲骑着它去集市上买一些日用品,并趁机为我和姐姐买一些玩具和零嘴儿;有时,母亲骑着它去串亲威,骑着自行车,不仅省力,而且风光,那时,我家的亲威还没有一家有自行车呢。现在,每当我看到这辆只剩下骨架的自行车,很多生活中的片断就会一串一串地浮现在眼前。 有一个夏日,母亲带我回姥姥家,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风和日丽,到了中途却突然风雨大作,幸好路边有些人家,倒没让我们母子淋成“落汤鸡”。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一会儿就停了,太阳随即也出来了。雨后的乡村小路,全没有一点情调可言,泥泞不堪的路面,愁煞行路人。母亲推着车子,我在一边跟着走,突然,我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支撑,向母亲一边倾去。母亲想伸手扶住我,却又担心把自行车扔出去,于是一手扶住车把,一手去抓我的手臂。柔弱的母亲哪里经得起这“两件重物”,当我和自行车轻轻地落地的时候,母亲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的水洼里,母亲出门前精心挑选的衣服顿时浸透了泥水。母亲爬起来,先看看我有没有摔伤,再扶起我和自行车,然后我们继续前行。
就这样,老婆带着孩子来到首善之区、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北京。不过不在北京的中心,而是远离中心四、五环之外的清河。那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然后,老婆在电话里通知我说孩子上幼儿园了,她在一家商场租到一间柜台卖开服装了。然后就不怎么打电话了,说是电话太费钱,改成发短信联系。然后短信也越发越短,越发越少,到最后,平均我发5条短信才能收到她1条回复,而且短得不能再短,有时是一、两个汉字,有时是一、两个数字,最短的一条,文字数字都没有,就光一个惊叹号。我看着这样的情书,不由勃然大怒,就用手机短信发出最后通牒:既然你心里已经没有这个老公,既然不再爱他和这个家,干脆明言把他抛弃拉倒,这样情断谊绝了无牵挂多好,何苦每天两人活受罪。这次总算收到我老婆一条较长的回复,连同错别字全文抄录于下:“亲爱老公爱和抛弃权都需要时间你老婆没有时间两间事都不能做抱歉再谈话”。
哦!记得了那雨点敲打在瓦片上的叮咚声,那雨点敲打在瓦片上的叮咚声在耳边清亮的响起。孩提时的记忆,每当下雨无法继续忙碌的夜晚,母亲总是拿出针线活来做,自己则在床上托着下巴看着母亲和着柔弱的煤油灯穿针引线缝缝补补,同时也在静静地听着敲打在瓦片上的叮咚雨声。我已记不起母亲当时的容貌和神态了,但我可以想象母亲当时是年轻健康美丽而专注的,我也相信,因为嘀落在瓦片上的叮咚雨声,才让我今夜的回忆如此美丽如此温存。我在想,如果还能重现那样的夜雨,我还会静静地坐在母亲旁边聆听雨声,帮她穿针引线,而浮现在我微润眼中的影像,是柔和的灯光照现母亲已霜华的鬃角和额头上深一道浅一道的沟壑,拿着针和线的粗糙大手微微颤抖着,灯光下的眼神浑浊却依然专注,但手中已不再是密集匀称的针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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